撰稿 | 多客
来源 | 贝多商业&贝多财经
都说顾客是上帝,是企业家的衣食父母,而粉笔张小龙,还就对自己的衣食父母开骂了。
6月3日晚上,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一间容纳百人的阶梯教室里,坐着了哲学专业和文科背景的学生。台上站着的人,是公考培训龙头粉笔科技的CEO张小龙,一个靠“帮助年轻人考上公务员”这门生意发家的创始人。

而在他口中,考公是“混吃等死”,在场学生的未来是“找不到工作理所应当”。他炫耀8000万本金一个月赚了5300万的美股收益时。台下学生没有给出他期待的响应时,他当场爆了粗口,甩下一句“你们非常差”,随即愤然离场。
一场本该分享希望与出路的讲座,变成了一个商业帝国崩塌前夕的创始人情绪失控现场。而这一切,都写在粉笔三年来的每一份财报里。
一、张小龙为什么破防?
张小龙的讲座,学校、学院初衷是邀请行业头部创业者,为就业选择相对受限的哲学专业学生分享职业经验、解答公考与就业困惑。
但张小龙上台后便擅自推翻既定主题,临时将分享内容改为AI时代的职业生涯规划,但如果讲AI正八经讲也就算了,他却把讲座当成个人财富炫耀与投机理念输出的机会。
他自曝在5月动用8000万自有资金入美股,短期获利5300万,直言自己此番分享就是为了晒出个人财富收益,同时大肆灌输扭曲的择业观,极力鼓吹炒股是当下年轻人最好的出路,甚至煽动学生及家人投身美股投机交易。
他这么讲也不能说是错的,可问题是,这些学生连工作都没有,兜里的钱比脸还干净,又有几个人会赞同。所以学生既没有跟风附和、也没有互动捧场,现场氛围安静且冷淡。
就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让自诩成功的张小龙彻底破防,当众发表大量出格、辱人言论。

他当众否定青年学子的未来,冷血评判学生对新鲜事物毫无感知,找不到工作是理所应当的,社会根本不该给你们提供工作机会。
面对粉笔依靠千万考公学员的消费支撑起企业营收与市值,张小龙却当众贬低考公赛道与备考群体,怒斥学生除了考公务员混吃等死,没有任何本事。
情绪彻底失控后,他更是不顾高校正式场合的严肃性,脱口爆出粗俗脏话辱骂全体在场学生,直言你们非常差,极尽贬低与羞辱。
在肆意宣泄负面情绪、当众羞辱学生后,张小龙并未完成既定讲座流程,直接愤然离场,将在场师生晾在原地,让一场正规校园公益活动以极度难堪的方式草草收场。
事件发生后,学生纷纷在校园社群和社交平台发声,质疑学院嘉宾筛选机制,不满受邀公众人物肆意输出扭曲价值观、当众羞辱青年学生,校内负面舆情快速发酵。
事件当晚,人大哲学院党委书记石德才公开作出回应,在学校领导社交账号评论区明确表态哲学院作为活动组织方,一定会给同学们一个交待。

6月4日,粉笔科技发布由张小龙署名的道歉声明,但内容全程避重就轻,仅笼统提及自己言行失当、中途离场,刻意回避炫富鼓吹投机、辱骂学生、贬低公考群体等核心问题,毫无诚恳认错的态度。

敷衍的道歉非但没有平息舆论,反而彻底点燃全网怒火,网友纷纷指责其端公考的碗,砸公考的锅,一边依靠考公学员盈利,一边从心底鄙视核心用户,职业操守尽失。
随着舆论持续发酵,网友扒出张小龙多年前的极端不当言论,让事件彻底升级。

其早年发表过美化侵华历史、歪曲历史真相的言论,公然声称外敌统治时期江南百姓生活更优,甚至自称汉奸,还曾发布亵渎英烈、解构家国情怀的出格言论,彻底触碰民族情感与社会公序良俗底线。
大众对其的批判,也从临场无素养、双面利己,上升到历史观错位、缺乏家国底线的层面,彻底引爆全网舆论声讨,也让粉笔科技的品牌根基遭遇前所未有的毁灭性冲击。
二、粉笔发生了什么事?让张小龙走到今天
要搞清楚曾经的一个知名企业家,为什么会走向今天这个选择,我们还要从粉笔从猿辅导拆分后开始分析。
2020年下半年,猿辅导如日中天,以155亿美元估值完成G轮融资。而当时粉笔作为猿辅导的一部分,在同年12月完成重组,2021年2月拿下IDG/挚信/CPE等新投资人3.9亿美元A轮、对应30亿美元估值。
这笔账的逻辑是:K12留在猿辅导本体,粉笔的考公/职教盘子干净、能独立上市、能吃公考热的结构红利,而当时的30亿美元估值,完全靠拆弹后的稀缺性和一级市场的叙事溢价堆出来的。
2021年7月之后,教育双减来临,整个板块进入系统性杀估值,粉笔还没上市就被裹进了同一场教育=高风险的重定价里。
2023年1月粉笔终于在港交所敲钟,发行价9.9港元,巅峰一度摸到15.04港元、对应约336亿港元市值。首年财报数字看着还行:营收30.21亿元,同比增7.5%,归母净利1.89亿元。
这个时候粉笔的裂缝已经开始了,月活用户从2021年的650万增长到2023年的908万,增速却从22%一路降到14%再降到0.7%,获客引擎实质上已接近熄火。
2024年粉笔全年营收27.90亿元,同比跌7.7%,归母净利反而增到2.40亿元,为了保住利润,张小龙把员工从8964人裁到7325人、压缩各项运营成本,但即使这样,同样也撑不住。
2025年全年营收26.77亿元,同比再降4.1%;归母净利1.98亿元,同比跌17.3%,是粉笔上市后真正意义上的营收利润双降。

而且粉笔收入结构也同同样全面崩溃,占总营收85.5%的培训服务,营收未22.89亿元,同比下降2.2%,占营收14.5%的图书销售及其他暴跌13.7%。
这当中最值得注意的是培训服务,尤其是大班课:这门粉笔起家的招牌产品全在线直播、定价每门300至1280元、千人规模、课程持续30到90天——2025年付费人次和收入都双双下降。
粉笔自己在年报中解释:2024-2025年,大量地方小机构和个人工作室用低价班、拼团、私域流量切走了大量下沉市场客户。

与此同时,AI刷题系统班定价仅399元、全年收入3810万元,虽然被管理层包装成核心增长亮点,但本质上就是用更低价的产品去对冲低价竞争,粉笔自己年报也承认了这种抵消关系。
这意味着粉笔赖以起家的线上轻资产垄断溢价,正在被一群它看不上眼的百元级课包、私域IP工作室、地方吃住学一体基地班从底部凿穿。
那些小机构,正在复制粉笔早年靠比中公华图便宜、比草根正规的商业模式。说白了就是当年粉笔用价格战打中公,现在地方小机构同样用价格战来回应粉笔。

不过由于粉笔的毛利较高,2025年毛利率为53.5%,甚至略升,现金及等价物约8.69亿元,资产负债率约29%,粉笔的财务底暂时还没有立刻断裂的危险,但面对现在舆论加市场竞争双重冲击,能撑多久就不好说了。
三、张小龙的AI故事到底是个什么?
可问题是,粉笔的在考公市场的竞争加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偏偏要在人大的讲座,面对一群涉世不深的学生破防了呢?
用一句话总结就是:张小龙不管是自己,还是公司都在押注AI,但台下的学生压根就不在意,或者说是无所谓的态度。
粉笔曾用2023年IPO募资的6080万港元,全转投AI研发,2025年研发投入2.45亿元,同比增长10.6%,推自研垂域大模型、AI刷题系统班、AI面试点评矩阵。

AI在粉笔的叙事中,早已不是一项单纯的技术投入,而是一根必须抓住的“救命稻草”。
毕竟主业营收利润双降、大班课被低价竞争打穿、月活首次转负,这些数字摆在资本市场面前,粉笔需要一个听得懂、有想象力的故事来稳住估值。于是,AI成了那个讲故事最好的题材,年报里“AI”一词出现79次。

但问题是你吹了这么多,投入这么大,2025年AI课程全年营收仅8000多万元,占公司总收入不足3%。
这种巨大的反差恰恰说明:AI现在它不是用来赚钱的,而是拿来在资本市场续命的,续的是“粉笔还是科技公司”这个标签。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张小龙走进人大的讲座。他大书特书的不是考公培训,而是AI,因为他真心相信AI是粉笔翻盘的唯一机会。
但台下的学生反应冷淡,他们来听的是求职、是考公、是现实出路,而不是一个焦虑企业家的技术布道。这种冷漠,在张小龙的认知滤镜里被解读为“你们不懂”“你们辜负了我的努力”。
一个前面几十年学业、事业相对顺风顺水,身家水涨船高。但自从双减之后,哪哪都不顺,他无法接受自己押上全部身家的AI这跟“救命稻草”在最该共鸣的群体面前毫无回响。
于是破防发生了:他炫耀炒股赚钱、辱骂学生“混吃等死”。这不是性格缺陷,而是一种典型的归因偏差:不是我的AI故事有问题,是你们有问题;不是我错了,是这个世界不懂我。那场失控的演讲,本质上是AI叙事在现实中撞墙后,反弹回创始人身上的那一声闷响。

所以粉笔今天的困局,会以创始人张小龙的破防收场,几乎是命中注定的必然。
这看似荒唐的失态,背后是一条被财报数字和股价曲线反复验证的绝望轨迹:拆分时30亿美元的安全资产叙事,上市后市值从336亿港元缩水到13亿,营收利润双降,大班课收入一年暴跌16.7%、付费人次锐减30%,月活首次转负,AI新业务尚不能填坑。
而表面的道歉,也无法挽回已经蒸发的股价,更无法挽回那个曾经被寄予厚望的干净出口承诺。
张小龙的破防不是性格突变,而是粉笔从估值神坛滑落到收缩生意的漫长过程,在压力极限处必然炸开的裂痕。
每一份财报里的下滑数字、每一次战略收缩的裁员、每一场被低价竞争打碎的护城河防御,最终汇聚成了那个讲座上失控的瞬间,这不是偶然,是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