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稿|多客
来源|贝多商业&贝多财经
随着深交所第三轮审核问询函回复意见的披露,广东恒翼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恒翼能”)的创业板IPO闯关进入白热化阶段。这家背靠宁德时代“大树”成长起来的锂电后段设备商,正试图论证其经营独立性与业绩可持续性。
然而,穿透这份回复文件及最新招股书可知,无论是竞争激烈的市场格局、隐忧频现的财务质量,还是高度集中的客户版图,均暴露出了恒翼能在背靠大客户“温室”生长过程中,借势而起、因势而困的深层隐忧。

市场不禁要追问,恒翼能的IPO答卷,究竟是一场经得起周期检验的价值兑现,还是一场依赖特定成长土壤、离开温床便无处生根的资本幻术?
一、业绩挑战:第三名光环下的规模落差
据招股书介绍,恒翼能聚焦新能源锂电池智能制造装备领域,主要从事锂电池后处理系统核心设备及整体解决方案的研发、生产和销售,产品覆盖方形、软包、圆柱等主流电池形态,在提供自动化生产整线的同时,也单独销售单机设备。

经过多年发展,恒翼能的产品已进入宁德时代、ACC、瑞浦兰钧、亿纬锂能、泰星能源、鹏辉能源、大众、福特、梅赛德斯-奔驰、宝马等全球头部动力、储能领域的电池制造商和汽车主机厂的供应链体系。
结合天眼查及招股书信息可知,恒翼能于2024年开始布局3C电池领域,并在2025年陆续与ATL、珠海冠宇等客户建立合作关系,进入苹果供应链体系,在全球锂电池后处理设备及新能源产业链中占据一席之地。

根据起点研究院(SPIR)及主要竞争对手披露的年度报告数据测算,2025年全球锂电后处理设备市场中,杭可科技(688006.SH)、先导智能(300450.SZ、00470.HK)分别占据11%、6%的市场份额,恒翼能排名第三,市场占有率约为5%。
2023年至2025年(即“报告期”),恒翼能分别实现收入11.05亿元、12.41亿元和14.27亿元,呈稳健增长态势。然而,该公司同期的归母净利润分别为1.14亿元、8347.56万元和1.02亿元,2024年一度出现“增收不增利”现象。

净利润波动的根源,是资产减值损失的急剧攀升。该项指标主要由存货跌价损失、合同履约成本减值损失构成,数值从2023年的-543.22万元激增至-9468.82万元,2025年度资产减值损失金额较大,主要系亏损合同计提减值金额较大所致。

纵向审视,恒翼能的盈利质量正被减值不断侵蚀,利润“含金量”值得警惕;横向对比,该公司与同行业可比公司间的距离同样不容忽视。以杭可科技为例,其2025年的收入约为29.97亿元,是恒翼能同期14.27亿元的一倍有余。
悬殊的体量鸿沟背后,横亘的是经营规模、产品覆盖范围、客户数量等多维度的差距。这份与已上市头部企业之间的落差,也使得行业竞争格局和恒翼能的市场地位,成为深交所审核问询中重点关注的议题。
不过,恒翼能对此持乐观态度,认为面向头部电池厂和车企的量产级后段整线设备准入门槛高、客户验证周期长,仅少数头部厂商具备交付能力,而该公司做精做深锂电后段设备细分赛道的发展路径,能够帮助其建立差异化竞争优势。
另一方面,2026年上半年锂电产业链终端需求超预期爆发,中国动力和储能电池累计产量达1068.9GWh,同比增长59.5%,且下游电池厂集中度提升。恒翼能认为,其作为全球头部客户的一大核心设备供应商,有望承接行业增长红利。
二、客户隐忧:大股东温室里的独立之困
但在享受头部客户集中化带来的成长机遇的同时,恒翼能也面临客户版图高度集中的发展隐患。报告期各期,恒翼能前五大客户的收入占比分别高达96.24%、94.62%和95.53%,95%以上的收入系于少数几家大客户之手。

其中,宁德时代(300750.SZ)常年稳坐恒翼能第一大客户之位,2023年贡献收入8.84亿元,占比高达79.98%;2024年降至5.05亿元,占比40.67%;2025年虽进一步降至32.27%、退居第二大客户,但销售收入仍达4.60亿元。
恒翼能与宁德时代的关系,远非一般客户与供应商可比。2019年恒翼能进入宁德时代供应商体系,次年便成为核心供应商,2021年12月宁德时代全资子公司问鼎投资增资入股,截至本次IPO前共持有5.96%股份,为恒翼能的第四大股东。

技术层面,恒翼能有两项核心实用新型专利来自宁德时代转让,2024年该公司又无偿向宁德时代转让两项专利,原因是上述专利是为满足宁德时代特定工艺需求而形成。这种技术资产的“双向流动”,也为恒翼能独立性打上了一个问号。

依托宁德时代的资本与资源背书,恒翼能得以在细分赛道中站稳脚跟,但这种从业务到股权的全方位绑定,也使得该公司的议价能力被不断削弱。一个直观的印证便是,其内销毛利率从2023年的27.28%骤降至2025年的15.68%,三年时间接近腰斩。

若按照产品种类划分,恒翼能单机设备的毛利率在2025年出现大幅回落,同比减少近30个百分点至15.95%。这恰恰是因为该公司当年对宁德时代销售的充放电测试柜确认收入占比较高,但毛利率较低,最终拖累了单机设备的整体利润。

恒翼能在回复函中坦言,2025年宁德时代大规模扩产,叠加行业需求放缓,部分竞争对手激进低价抢单,恒翼能未跟进低价竞争,导致其在宁德时代同类设备供应商位次有所下降,2026年以来份额已回升,并不影响二者合作的长期稳定性。
面对国内市场份额与利润空间的双重承压,恒翼能选择将目光投向海外市场。于是,电动汽车电池制造商ACC出现在了恒翼能的客户名单上,2025年ACC约为恒翼能贡献5.70亿元的收入,占其同期总收入的39.99%。
不过,恒翼能与ACC的合作并非一劳永逸。2025年ACC股东及其唯一量产客户Stellantis净亏损达223亿欧元,2026年2月其管理层又宣布中止德国和意大利电池工厂的建设计划,恒翼能未来从ACC获取新增整线订单存在不确定性。
即便恒翼能在回复函中强调,该公司正积极拓展海外市场,2026年已导入LG新能源工厂供应链,海外棋局还将继续落子,但目前其仍未摆脱“将鸡蛋放在少数几个篮子里”的增长惯性,客户集中度的隐忧如影随形。
三、结语
总体来看,恒翼能的IPO之路是一场关于“独立生存能力”的公开答辩。当聚光灯聚焦于这份业绩答卷,市场等待的,是一个关于“断奶”之后如何存活的回答。
对于恒翼能而言,财务数据只是门槛,真正的分水岭在于,该公司能否向市场证明,即使脱离了大客户的浇灌,自己仍然能从市场的土壤中汲取养分,真正站稳脚跟。
独立获客的能力、穿越周期的韧性,才是这场答辩真正的得分点。